诚品学·五月天阿信专栏:面孔之城 Face of City | 2009.05月号 世界通讯
我们与最熟悉的人相处,脸,已经变成不太重要的一个部分。
正因为熟悉,所以被化约。你不会过于在意妈妈的容貌,不会过于挑剔朋友的面孔。那张脸,提供了你熟悉的安全感,但是绝对不会因为美丑上的差别,而影响到你对他的情感。你甚至不会在意爱人脸上,是否在近期内长了青春痘,或者随着岁月多了浅浅的痕迹。
(相关资料图)
但,对于初识的人来说,脸,却写下了一个近乎永恒的第一印象。而这个印象,将会跟着我们一辈子。有多少人们,不就是因为一见钟情时那张青春隽永的脸,而相守白头,直到沧桑满面,此情不渝。
一个城市的脸,对于外界的人,就是最清晰的第一印象。我们看到铁塔便可以猜出是东京或巴黎,见到狮面鱼便知道是新加坡。东方明珠是上海、时报广场就是纽约、道顿崛奔跑者就是大阪、金阁寺是京都。甚至连古老的首都北京,都长出了一张簇新的青春脸孔:张开了眼眶般的央视大楼,也挽起了包头般的鸟巢。
而这个盆地里的城市的面孔,到底是什么呢?偶然有朋友从外地来访的时候,总是有点令我伤脑筋。令我伤脑筋的原因,不只这个城市面貌有点模糊,当然还包括了不少我固执的偏见。
很久以前,所有介绍这个城市的宣传单,都会印上[圆山饭店]的照片。圆山饭店是座具有强烈中国风装饰的酒店大厦,我并不觉得它丑。但我一直觉得,这好象是一个现代少女,戴上[还珠格格]的头饰,甚至还抹了清朝宫女的腮红,跟我从小生活到大的城市,非常格格不入。
过了中山桥,座落在不远处,[市立美术馆]其实是一座很有特色的建筑。白色的方形管子向四面八方延伸着,好象这座建筑永远在成长中,永远盖不完似的。当年,在这个广场办第一届野台开唱的时候,还听说有个艺术家的行动艺术,就是在这个广场[便便]。我是有点不懂,为什么便便的地方换到这里就变成一种艺术了。不过好象没什么人把它当成城市的地标,奇怪。
后来,我知道所有观光客都会去华西街。早些年还会在街上杀蛇的时候,我陪过新加坡高中的交换学生去看杀蛇。当然,[用一根铁丝绑住蛇的尾巴,再把它整个肚子活生生地剖开,老板又很好客地挤了一杯蛇血加高梁请围观的游客喝],这样子的场面,应该也很难当成这个城市的脸吧。
偶尔会有一些书刊,将这个城市的地标订为外双溪的[故宫]。不过,这里好象比较适合宫廷剧的场景。说到馆内的收藏,没文化的我,永远只记得这里有一颗很有名的、不会烂的白菜。
也许有人会说:[你不要那么狭隘嘛,不一定要一个“具象”的地标当成脸。]我说,也是,但怎么把一整条绕河街的小吃都印在一个地图上?又怎么把行天宫地下道的算命街浓缩成一个Icon?
那条漂亮的火红色的桥呢?关渡大桥是有那么一点象一抹红唇的微笑,不过这样的桥在别处并不是找不着。那中正纪念堂、或国父纪念馆呢?而它们又不是城市居民的心目中的最大公约数。
后来,这个城市突然在盆地的中央,矗然地立起了一个高耸的鼻梁,那是世界第一高楼[台北一0一]。不管大家怎么评价它,但我是喜欢它的。因为它,我们城市,开始有了跟西方人一样高的鼻梁。每一年结束的时刻,城市会有无数的居民挤在他的脚下,等着他在新年的第一秒用火光与闪电来沐浴。
更后来,我们有了猫空缆车。多灾多难的猫空缆车,原本是这个城市脸上一根美丽的睫毛,以幽雅的曲线划过眉间。不过水土保持与施工品质的疏失,让这根睫毛的毛囊底基陷入无止无境的发炎与恶化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治愈。
或许,一张脸,有高挺的鼻梁,有还珠格格的腮红,观音山象一只横躺的耳朵,笑起来牙齿象是白菜茎叶般的饱满洁净,听起来也不算太坏。
也或许,这个城市年纪还小,眼耳鼻嘴都还没定型,大概这也是他可爱的地方。在与他共同生活的美好岁月中,我将会继续带着好奇而深情的目光,在他的脸上追寻再追寻。
至少,我确定,这个城市的脸,是令我想要与他相守白头,直到沧桑满面的脸。
[至少,我确定,这个城市的脸,是令我想要与他相守白头,直到沧桑满面的脸。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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